田畈人

追踪温州乐清“少女坠楼”案

少女坠楼存在重重疑点  人命关天岂可草草收场

(陈霖生前照片)

    2007年12月18日凌晨，温州乐清市发生一起少女坠楼死亡案件，最近,这位惨死异乡女孩的父亲陈典振向我哭诉：“丧女之痛无疑让我们肝肠寸断，但是，当地警方对这起存在诸多疑点的人命案，以他杀证据不足，坠楼死亡通常按自杀或意外死亡处理，不予立案侦办，我们无法接受。”受其请求，我对这个案子进行了跟踪采访。

阳光女孩温州寻梦  离奇坠楼乐清断魂

    坠楼死亡的女孩叫陈霖，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人，1985年11月出生，从小天真乖巧，被父母视若掌上明珠。2005年7月毕业于南昌市畜牧水产学校，她坦言要自立自强，干出一番事业，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。同年8月，她踌躇满志，满怀憧憬，前往浙江温州市打工。2007年9月，进入乐清市“申乐大酒店”（坐台小姐）。在两年多时间内，陈霖与家中通信频繁，父母三天两头会接到她的电话（或家里给她打电话），她对人生的态度是乐观的，思想是健康的，父母对她一直很放心。

    2007年12月18日，陈典振接到乐清市公安局的电话，告知“陈霖坠楼死亡”，恰如晴天霹雷，把家里人炸懵了。陈典振连夜驱车赶到乐清，见到女儿已经冷却的尸体，才相信女儿真的死了。两年前这个对生活充满期待的阳光女孩，蹦蹦跳跳来到这个令人向往的城市打工，做梦也没有想到，竟然在一瞬间步入黑暗的地狱。

    据了解，2007年12月17日晚，陈霖与邢春（同为申乐大酒店坐台小姐）招待和陪同两位顾客饮酒，直到晚12时左右散席，陈霖醉酒，二人一同乘三轮车回住所（租房）安歇。18日凌晨3点18分，乐清警方接到群众报警，发现陈霖死于住房楼下。

案情扑朔迷离存蹊跷  警方排除“他杀”太草率

    陈霖“离奇坠楼”，让亲人悲痛欲绝，此时，他们迫切期待当地警方能够迅速展开侦办工作，查出凶手，为死者伸冤。然而，警方的回答却给他们迎头浇了一盆冷水。警方称：乐清市每年有数百例非正常死亡案件，其中坠楼的大概就有几十起，绝大部分被认定为自杀。本案经现场勘察没有发现疑点，初步认定为自杀。对于警方这种“轻描淡且”的态度，他们十分无奈。在警方不予立案查办的情况下，陈典振只好自行展开调查，（调查本属警方职责，岂用他人“越俎代庖”）发现存在诸多疑点或问题。

问题之一：邢春说话如刺哽喉，心头似有难言之隐

    邢春第一次在公安局做询问笔录时说，她与陈霖一起下班，到了住所就分手了，各自上楼。而在与陈典振交谈时的说法则大相径庭：她说，当晚与陈霖乘三轮车到住所后，叫来同居的男友帮忙，把醉酒呕吐的陈霖背到自己房中，休息了10多分钟，并挽留陈霖过夜，陈霖不肯，再与男友将陈霖背上对面4楼陈霖自己的房中，然后回去安歇。她将这番话的内容，重到公安局做了第二次笔录。邢春说，她十分害怕被人报复，要求公安提供24小时保护。她还说，陈霖这次不出事以后还会出事的。案发后不久，她急匆匆回了湖北老家。

    从邢春的反常言行中，产生了几个疑问：她的口供为何不一致，第一次在公安局接受询问，她为什么要隐瞒与男友一起将陈霖“先背到自己房中，再送往陈霖住房”的事实？她说害怕报复，是谁要报复她？这个报复是她本身的事，还是因陈霖的事涉及到她，或者是与两个人都有关联，或者是根本不存在什么报复，是她故弄玄虚？

问题之二：陈霖烂醉如泥，岂能翻窗跳楼

    据邢春反映，当晚陈霖严重醉酒，步履蹒跚，几番坐在地上爬不起来。到18日凌晨1时左右将她送进房中，扶她躺下，盖好被子，不久便沉睡过去。公安法学尸检鉴定：乙醇含量256㎎/100㏕。至3时18分楼下发现其尸体时，只有约两小时，醉酒沉睡的人一般难于醒来，房间窗户高度0.9米，陈霖身高不到1.5米，又处于严重醉酒状态，就是想跳楼也是力不从心。

问题之三：现场物件异常，隐现他杀迹象

    邢春说，她与男友将陈霖送到房中，亲手将手机、钥匙放在床头柜上。而案发后现场勘察，手机却在垃圾桶里。陈霖不会抽烟，但烟灰缸内却有烟蒂。陈霖的尸体没穿鞋子（一般来说，自杀者会服装整齐，从容赴难），其鞋子一只在床沿边，一只在离窗户不远处。枕头则掉到床边地面上。房间窗户打开很小，根本不到一个人能够进出的距离。种种迹象表明，当晚有人进了房间。邢春还说，案发当晚，在陈霖住所楼下有一辆白色面包车，此前未曾见过。她与男友离开陈霖住所，关上一楼铁门后，听到四楼有嘈杂的声音，子夜时分，陈霖烂醉如泥，是谁还没有进入梦乡？

问题之四：陈霖热爱生活，绝无自杀动机

    陈霖蹊跷死亡年近22岁，小时候受父母钟爱，天真活泼，读书期间好学上进，走上社会后（外出打工）并无大的挫折，她热爱生活，对未来充满理想，是一个百分百的阳光女孩。在温州两年多的时间内，与家里通信（电话）联系从未间断，对父母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。知女莫若父，说陈霖会自杀，家里人断然不信。

    2007年12月17日下午，陈霖与男友狄午从杭州旅游回到乐清时，还问过房东要地址，说叫人寄东西给她。另据邢春说，陈霖还约她第二天同上街买衣服。足以说明案发前没有自杀征兆。陈霖中专文化，性格开朗，不是那种遇事“暗自垂泪”的人，即如有天大的事，她也会找人倾诉，至少也会留下遗书，决不会黯然离去。

问题之五：死者生前迷影笼罩，顺藤摸瓜很有必要

    陈霖生前曾有3位男朋友，分别是林军、何峰和狄午。

    林军（湖北人）是死者两年前在温州一家装潢公司认识的，并相处过一段时间。后来陈霖得知他曾经坐过牢，便拒绝与其交往。为此，她辞工转到乐清工作。但林军始终纠缠不放，曾打电话给陈霖的母亲，声称“只要陈霖在温州一天，就不会放过她”。警方说，经调查林军在案发前后两个月内都在自己的出租房，没有出去过。这既不符合情理，也不符合事实，有前科的林军本来就是一个“不甘寂寞”的年轻人，怎么会大门不出，二门不迈呢！另据我们了解，在案发前半个月左右，林军到了陈霖的出租房，先后做了3件事：打了陈霖，逼迫陈霖拿给他5000元钱，撬门偷走了陈霖的笔记本电脑。

    何峰是陈霖到乐清后认识的当地朋友，2007年10月，陈霖的妹妹到乐清玩，发现何峰经常找陈霖借钱。据狄午反映，“有个乐清本地人找陈霖借了7、8千元钱”。陈霖死后，何峰称所借的钱都还了，矢口否认欠陈霖的钱。明显有“赖账”的嫌疑，乐清警方居然说“他是个小混混”，奈何不得。

    狄午（安徽人）是陈霖生前最后一个男友，在乐清市一家公司开商务车，本是有妇之夫，但他隐瞒了实情，与陈霖交往甚密，并发展到一起同居。案发前一日（12月17日），他与陈霖同在杭州游玩，被陈霖打听到“家有原配”的实情。其间二人是否发生矛盾，死者是否对其提出条件或要挟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当日下午回乐清后，陈霖晚上醉酒，一方面是酒店“工作需要”，另方面是否与狄午的“伤害”有关。按正常情况，当晚狄午会到陈霖住所给予安慰，或因疲劳在自己住所休息，但他却选择在有摄像头的舞厅过夜，是否是一种故意行为，制造“无作案时间”的假象，而采取“雇人办事”的情况呢？他是拥有陈霖住所大门及房门钥匙的人之一。案发后，与陈霖有着“夫妻”之情的马迪丝毫没有悲伤的表现，似乎死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。

    陈霖在乐清最贴身的女友是邢春，案发后她的两番口供哪一个是真的，如果后一个口供属实，那么，她与同居男友是死者生前2小时内进入了死者房间（或者可以返回房间）的人。她声称害怕报复，但又没有说出“害怕报复”其所以然，似乎在掩盖着什么。她与陈霖的第一个男友林军是同一个县的老乡，具有为其提供陈霖工作、生活情况以及行踪的条件。案发后她急匆匆回家，是害怕报复，怕受到牵连，或是躲避警方查案？

    陈霖租房的房东及家人，是具备随时可以进入整栋楼房包括每个房间的人，据邢春反映，她与男友离开陈霖下楼，将外面的铁门关上，听到楼上有很大的声响，由于门已被反锁，无法返回查看，他俩回到自己房里的时间是1时30分。房东的儿子是当晚零时许回家，却说没有听到响声。住在三楼的一个女孩子也是凌晨1点多钟回家。据警方说，案发后房间里有些（陈设）不是第一现场，因为房东进去过。但房东却说他根本不知道所发生的事，直到警察来了把他们叫醒才去认人的。如果警察所言不差，房东就隐瞒了当晚进入陈霖房间的事实。

问题之六：死者未见“七孔流血”，“第一现场”值得商榷

    乐清市公安局公安刑事科学技术室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》明确：死者“两眼闭合……未见出血点。口鼻腔、外耳道未见血液及异常分泌物……齿列齐，舌位于齿弓内。”而鉴定结论为“系高坠致死”，其因果关系难于成立。按照常理，高坠而死的人应该出现七窍流血的现状，何况是颅脑着地。据邻居介绍，陈霖在地上的样子就和睡觉一样安详。因而，陈尸之地未必就是案发“第一现场”，陈霖是“坠地而死”还是“死而坠地”值得探讨。陈霖父母多次要求警方对死者生前住房以及遗物作指纹鉴定，但警方不予采纳，一说没必要，二说没那么简单。

    综上所述，可谓疑点多多，疑云重重，警方为什么消极对待，不去顺藤摸瓜，全面展开案件侦查呢？

立案办案当为职责  自杀他杀应有结论

    对于2007·12·18人命案，乐清警方似乎采取了一种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的态度，面对死者家人，警方以“他杀证据不足，故不予立案”给与答复，纯属消极应付和不负责任。又说：乐清市每年都有数百例非正常死亡案件，其中坠楼的大概有几十起，绝大部分都被认定为自杀。这种说法，对于死者是不公平的，对于生者难于接受。果如其言，因“非正常死亡”案件多，“坠楼死亡”案件多，而不予立案侦查，大都定为“自杀”，可以断言，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在地下哭泣！

    死者的父母觉得乐清警方把人命关天的案子有些不当一回事，或许是“多见不怪”的原因。就本案而言，现场发现了诸多疑点，警方却说“没有发现疑点”，而对所有与案件和死者有关的人和事物，不做深入广泛的调查，一大堆应该做的工作没开头，就初步认定自杀，岂不是信口开河。在尸检环节上存在重大疏漏，一开始，陈典振就要求警方对死者进行全面系统的尸检，并交纳了2000元的检验费（后退还），到2008年3月3日，警方出具了“尸检鉴定书”，两个多月的时间，却没有作“病理”检验（可判断死者是坠楼死亡还是死后被抛尸），可见，警方在办案工作中，完全是被动应付，而不是主动出击。

    据分析，警方不予立案侦查，是不愿“自找麻烦”，因为一旦立案，就得上报，查不出来则成为一块“心病”，影响考评政绩。因此，采取秘而不宣、束之高阁的做法。如果存在这种因素，则有愧于“人民公安”的光荣称号。

    对于侦办刑事案件来说，老百姓是百分百的“门外汉”，而公安警察则是绝对的“高手”。因为事关自己女儿命案，有丧女之痛，死者父母勉为其难，削尖脑袋钻进案子里面，尚且能够提出自己对案件的看法，虽然可能“不专业”、不成熟，甚至不可取，但他们用了心，是真心，是真意，是真情。如果公安警察也能够把陈霖当作自己的亲人，这个案件的侦查工作恐怕早已开展的如火如荼了。

    2008年3月17日，陈典振再次千里迢迢赶赴乐清市，要求警方立案侦办。警方依然坚持己见，强调他杀找不到证据，只能认定为自杀或意外死亡，二者不属于警方的职责范畴，故不予立案。对于警方这种及不负责的态度，陈典振感到非常不满。

    党的十七大将“以人为本”写进了党章，刚刚结束的全国人大、政协两会，广泛听取人民的呼声，充分体现人民的利益。“打击犯罪，保护人民”是党和政府赋予人民公安的神圣使命。“预防、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”是法律所规定的公安机关和人警察的职责。本案是一起人命案，且存在许多蹊跷疑点，当地警方应当放下包袱，抛弃杂念，迅速立案、抓紧办案，让案情水落石出，给死者亲人以及社会一个交待。人民群众期待和需要的是人民警察对于本职工作的极端责任，对于人民群众的真诚感情，无论自杀、他杀或其他情况，结论是必需的，只要是科学的、实事求是的。

    法网恢恢，疏而不漏，只要人民公安能够用以人为本的理念对待这起人命案，缜密侦查，案情一定会水落石出。死者亲人在期待，社会也在期待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文中除死者陈霖及其父亲陈典振外，其余均为化名）

(陈霖生前照片)